污之鲜。Hentai.7

辣个qwqqq,《百年孤独》那篇的女主大概19岁左右的样子

百年孤独(Gatling的bg)【2】



后天开学【微笑中透着疲倦
马上就是高中生了。






阿尔克诺亚·费列克斯的运气一直很好,准确来讲,从烈火炙烤的烙铁赋予她逆十字和翼蛇的赤色疤痕时,应当遭受苦难的日子就已经结束,一同早逝的还有阿尔克诺亚·费列克斯的童年时代。
一切就如同火车疾驰过安纳托利亚酒庄园外的轨道带走的斑驳光影。当阿尔克诺亚·费列克斯还叫艾莉诺·贝露娃前就习惯于隐匿在青涩未熟的莫尼耶品乐(Pinot Meunier)的叶痕和果实后,把小臂伸出铁栏杆,向装满酒桶的蒸汽火车挥手告别,风猎猎地掀起塔夫绸长裙领口的荷叶边,果香馥郁从鼻腔灌进色彩斑斓之脑,此时,阿尔克诺亚·费列克斯的伤疤会刺痛。

玻璃制品喀啦轻响,雨水中混杂的泥土味和低劣啤酒的腥臊味从脑后传来,阿尔克诺亚·费列克斯感到后脑在被酒瓶重击的一刻炸裂四溅,耳鸣与胀痛伴随嘈杂声就在头骨里爆炸扩散。
那种宛如升天的快感如同保守的放映员用铁棍一棍打出放映机的胶卷,在观众席一阵骚动中肾上腺皮质激素分泌加速,放映员为自己不拘小节的叛逆愉悦,又为将要来临的巨大疼痛保持期待与恐惧——阿尔克诺亚就是那位放映员;又像花季雏妓被香客开苞,高潮余劫里向客人的口腔里索取氧气,清淡的伏特加气息和烟草。随酒精烈焰在胸腔里燃烧一同到来的还有深夜里暗自低啜的罪孽感。
阿尔克诺亚·费列克斯却难以形容自己究竟是那雏妓还是香客。
斑斓之脑闪过诸多单音节的画面,比如,安纳托利亚女爵酒庄地下室的祭祀台,最中间立着巨大的逆十字,翼蛇吞咽新鲜脑;玛德莲教堂钟楼的日出;巴黎地下墓穴的昏昏欲睡的灯火,阿萨辛导师细语呢喃;大西洋上漂流着船的残骸,海水腌渍和在日光下暴晒的船员尸体散发出葡果似的清甜;装满波斯地毯的轮船开向多佛尔;在伦敦国王十字火车站停留鸣笛的火车等等。
接着,她反手抡起撬棒狠戾地砸向身后的男人,有玻璃碎片划破手背。

“喂喂喂,让咱捅得更深点?”
阿尔克诺亚打断斯卡特勒斯(Scuttlers)黑帮混混的右腿,撬棒钝端直接捅向男人小腹,他发出闷哼,穿着大口喇叭裤,丝巾和黄铜色尖底鞋的躯体浸泡泥水里翻滚,嚎叫,吐出呕吐物和胆汁,刀具从他衣袋里掉出闪着银光。长靴溅起泥水,直拳直击另一人的高鼻梁,左手用袖剑挡住左边青年刺出尖刀刀锋,反手打掉短刀,短跟鞋底向生殖器踹去。她没发用枪,苏格兰场那帮吃闲饭的警察近日时常光顾平民窟,如果枪声和火药味吸引了巡逻警,阿尔克诺亚·费列克斯很难在脑部眩晕下全身而退。
斯卡特勒斯们倒地后,阿尔克诺亚把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摸到脑后,她盘了头发,敞开外套扯断白色衬衫领口,雨水灌进顺脖颈流下锁骨描绘胸口的逆十字与翼蛇。右手背血流不止,拔去伤口里的碎玻璃。她斜倚靠石墙,后脑勺一抽一抽跳痛。
想喝酒,非常想喝。她想。她喜欢纯粹清透的威士忌,加上一大块冰兑淡。
丢掉撬棒,与地面碰撞发出闷响。

“你们在哪里干什么!把武器放下!”
阿尔克诺亚扯笑着举起双手。她眯着眼,手电筒强光照得眼睛发痛,四五个巡逻警用枪口对准阿尔克诺亚。雾气弥漫里雨水充沛。
身披黑色雨衣的警察,如同红铜色血月下鳞片泛光的黑翼蛇。阿尔克诺亚看见翼蛇将她吞噬。



结28:17
【你因美丽心中高傲,又因荣光败坏智慧,我已将你摔倒在地,使你倒在君王面前,好叫他们目睹眼见。】

有些事物就是这样被耿耿于怀,诗人执着于丈量被海水淹没的悬崖,爱人执着于清洗逝者姿势离奇的骨殖。黑礁石,骸骨,这些事物都在手里碎去了。世事变更如此快速,当诗人还不是诗人,幼童看着海水逐渐高涨,在海岸线徘徊惆怅。最初,爱人的尸骨还在水龙头下冲洗时,浣骨者的手臂肌肤洁白柔软。他们如此害怕一切在日光下覆灭,就如阿尔克诺亚·费列克斯恐惧有一种潜在的,隐匿在骨髓里的疾病缓慢发育一样——这种疾病伴随着童年的消逝接踵而至,尽管她并不相信诅咒,她表现得如此不在乎。少女时期的心理活动相对而言是最为频繁且混乱的,而阿尔克诺亚·费列克斯显然比一般青春期的少女要在混乱心理上多一份莫名其妙的恐惧,她有时梦见翼蛇,梦见被其吞食。
她时常在酒吧里通宵不眠,沉溺于烟草和水手们用西班牙语,荷兰语,葡萄牙语叙述的海上游历,这时候阿尔克诺亚就得以回想起两年前随阿萨辛组织周游世界的日子,翼蛇吞食的梦也从那时开始,准确地说是从阿萨辛的船队遭遇飓风之后开始,他们把伏在破碎的木板上漂流的船员尸体拖上船重做食物,自此,阿尔克诺亚也爱上了威士忌,用酒精麻醉深入骨髓的道德观。肉撕成条费力咽下,微咸的,带有血腥味,经过太阳暴晒和海水腌制的肉口感介于小牛肉与猪肉之间。她不想承认人肉开发了味蕾,给予她品尝香槟时美学上的愉悦,一旦想起食用人肉产生愉悦的情景,即使是信奉自然之上,唯我主义的阿尔克诺亚也觉得自己——屈居于这副名为阿尔克诺亚·费列克斯肉体里,支撑这具肉体行动并污染这纯洁之物的生命动力,宗教里称其做“灵魂”的玩意,真他妈恶心。

她开始梦见翼蛇,从旁观者的视角梦见被其吞食,她终究无法理解自己究竟是翼蛇还是逝者。她开始醉生梦死,夜里迟迟不愿睡去,她珍惜每一个活着的夜晚,妄图在黎明靠近的深夜狂欢入睡,她富有激情和活力,这并非是什么青年人的天性,而是这股不明所以的恐惧笼罩未发育成熟的心脏形成的恶果。阿尔克诺亚无法得出这个结论,就更别说得知这种恐惧感从何而来,她的对自己本身的概念都如此模糊,阿尔克诺亚信奉自然,凡事人类定义的道德观和价值观,她愈是要思考是否真的符合自然的意愿。愈是分析就愈是迷惑,干脆放在一旁等待时间给她答案吧,于是,她该喝她的酒,该打她的架。

这一part的相关注释及解读。
【斯卡特勒斯(Scuttlers)】19世纪末在曼彻斯特地区搞事情的黑帮组织。特征是穿着黄铜色尖底鞋,大口喇叭裤和丝巾,据资料介绍这些人大多是在贫民窟的青年,习惯用刀具进行毁容杀害等等。20世纪初当地政府通过建立足球俱乐部之类的玩意才让这些小混混安分点。由于我并没有查到官方对于Scuttlers的称呼,所以用的是音译。
1.急促奔跑的人;疾驰者
2.(尤指短跑的)赛跑运动员
3.逃避者,逃跑者
scuttler 2
1.(尤指为获取保险金而)沉船者
出自21世纪大汉英词典
果然……直译来起名的话真是太难了……干脆叫【马拉松保险坑蒙拐骗友谊小组】如何?【不!!】

资料上虽然有译作【破坏者黑帮】的
【整个苏豪区可都是他们破坏者黑帮(Scuttlers)的地盘,如果光比残忍的话,连杀了10来个人的开膛手,在杰克老大面前只能是一个玩笑。”】
但是!感觉这个称呼贼俗气!!!跟那什么青龙帮白虎帮啥的一样!!然而我自己也没有能力翻译,最终用了音译😂
这里出现在白教堂区的混混是当初不满当地政府和政策跑到伦敦来搞事的一部分。
【逆十字与翼蛇】撒旦教标志之一【?
以及本文里出现来自《圣经》的句子目前为止都是上帝与撒旦撕逼的过程。


一些碎碎念

1.未成年人不得喝酒!!也不能打架!!不能因为对人肉抱有猎奇心理而做出可怕的事情!!也不能说脏话!!
2.这一part基本上都是诺拉的心路历程。由此可见,诺拉对于过去在撒旦教仪式下死里逃生还是有心理阴影的,至于诺拉口中的【疾病】究竟是啥?尝试猜猜看吧。诺拉由于邪教事件成为了无神论者,她的信仰则转变为自然,即自然至上,而她自己自然之上的理论并不是完全没有漏洞,比如在食用人肉的一刻,如果自然至上,那么弱肉强食,食用人肉让自己活下去是符合自然的意愿的,而让人类产生道德观和价值观,既然也是存在的,就如同食用人肉一样符合自然的意愿,而食用人肉却是人类道德观和价值观无法允许的,这样她的信仰往往会动摇。她即使获得了自由,也陷入的是更加需要思考的虚无困境。诺拉没有任何标准来衡量自己的想法,她甚至在分析自己的想法时都难以找出清晰的真实想法。这是她还未能意识到的,而这些虚无的困境让她开始反思神是否真的存在,于是,对撒旦教的真实性也陷入半信半疑的状态,其实诺拉对于神及撒旦教一直是半信半疑的,由于她过去表现得很不相信且不在乎,她并没有察觉这种恐惧一直存在。恐惧的事物可能一直会改变,而恐惧带来的感受不会。在没发找到自己所恐惧的事物往往心理会更加困惑和惶恐。【日常瞎扯淡】
最后,我希望和我以及诺拉一样14岁的朋友们,少想一些,生命更美好。
下一part是G与诺拉的专场。干脆就叫这对家暴组吧!【不x





纳克尔·费列克斯在踏进马塞尔·普鲁斯特(Marcel Proust)古董屋的一刻,镶玻璃木门上的铜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赶紧把门关上,防止屋外的雨水打湿屋内温柔温润的空气,炭火噼啪作响里,肆意摆放的物件散发出古老的,昏沉又足以另纳克尔·费列克斯满足的气息,让他想起在鲜花旁打开木塞在瓶内逐渐苏醒的贵腐葡萄酒,白葡萄与贵腐霉菌,柔化的单宁散发出愈加迷人的神秘气息。

他跨过木地板上堆满的旧书,法国妓女带来的吹制玻璃瓶,很小心地不让自己沾了雨水和泥泞的长靴碰到任何东西,他向层层塞满各种小玩意儿的柜子后走去,昏暗的狭小隔间跳动着烛光,东洋青年在雕花檀木桌前用钢笔写信,小桌上既摆着焚炉,又有电灯和蜡烛,小壶咕嘟咕嘟地冒泡。纳克尔看着有些哭笑不得,也只有他能把烧纸的焚炉拿来煮茶了。
“晚上好吗?朝利(Asari)。”
“在下一切安好,请坐。”
朝利雨月从身后的橱柜里取出一只瓷釉茶杯和糕饼甜羹类的果子,把焚炉上的茶壶端到书桌前的红漆小木方桌上。他眉眼文儒,虽然穿着背带裤和白衬衫,没系领带,和大英博物馆里苦心攻读书籍的东洋学子一样从外形上率先文明开化,而朝利先生东方人独有的清峻风骨仍体现在沏茶举止上。他轻轻地问,“外面,下雨了吧。”
“是的。”
“普鲁斯特先生呢?”
“先生自幼体质孱弱,您也是知道的。先生回贡布雷休养几日,暂且由在下看店。”
“愿他早日康复,巴黎的阿萨辛们近况怎么样?好一些了吗?”
纳克尔摘掉手套,喝着热茶,东方的茶相比发酵后的印度红茶更加清淡,不过,如果普鲁斯特先生在这一定会招代自己威士忌配切片脆皮法棍和牛油果三文鱼。朝利带来的点心倒是和他目前坐着的赤色大丽花图样的鸟笼椅十分相配,据东方人所言,豆沙糕点就像是光亮的冷杉林里流光华彩的一抹幕景,寻常却又是另人惊艳的。他的话似曾相识。
“……在下目前得知,是愈发糟糕的。先是巴黎地下墓穴的聚集地被人秘密告诉政府……还有一些青年人都在宗教势力下不堪压迫,逃去美洲了……阿萨辛没有新血注入,现在过得很艰难……普鲁斯特先生与其说是回国养心,倒不如说是摧他心脾。”
他的神色凝重,念及先生旧情,不免担心。朝利本家原是名门望族,其母家是来往于日本和清国的商团。后为避免族内纷争,朝利雨月就去往欧洲求学。他在意大利与马赛尔·普鲁斯特相识,先生给他提供了伦敦的住所和学业指导,为此不甚感激。
朝利雨月在阿萨辛上看到了朝利家的命运,而阿萨辛正沿着朝利家的旧路从繁盛至衰亡,曲终人散。
“朝利,你营业吗?”
“当然。”
他穿过走道,把门上“营业”(Open)的木牌翻转。


“情报站全天营业。”




纳克尔·费列克斯永远记得十六岁夏季雨水微凉的某日,他来回骑过土地坎坷的葡萄园,雨水从发梢滴落,他那日的惶惑不安正隐匿在死寂如秋的夏日里。就在今晚,撒旦教献祭前,他要实行计划已久的逃跑,从从烈火炙烤的烙铁赋予他逆十字和翼蛇的赤色疤痕时,纳克尔·费列克斯最终挣脱了从出生开始灌输的宗教思想最后的道德束缚,他现在是无神论者。

宗教本身就是在动机不纯的情况下圆滑世故的产物,俄罗斯帝国的叶卡捷琳二世(Екатерина II ),索非亚从基督教路德宗改信东正教,宗教在政治家眼中就如同任人挑选的妓女。被困的信徒却是幼童般天真,幼童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因而视妓女为圣母玛利亚,殊不知她糜烂的子宫和梅毒散发的恶臭,妄图从她的怀里索取温暖直至身患恶疾。妓女用尽病笃躯体最后的余力,用干枯朽木似的手指抚摸它们,用疮口流脓的怀抱他们,用呆滞发黄的眼睛望着他们,在死亡里流着血泪,看他们祈祷,看他们所创的黄金世纪。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Фёдор Михайлович Достоевский),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百年后,他们宣称上帝已死,黄金时代不复存在。

他就说,宗教已死。
是人类界定道德观的底线救了他。他还不想死,只有这一点是人性。







往事化为乌有,当他与埃莉诺攀上玛德莲教堂钟楼,纳克尔·费列克斯感到所经历的一切,都在沉浮摇曳的黎明里焚烧殆尽,他注视黎明,赫利俄斯和索尔让死亡笼罩的巨大魅影如同灰尘从他灵魂上剥离。千百种满足的气息弥漫过来——光燃烧雾气的气味里充满着破识阴谋的狂热,铜钟被水汽腐蚀的气味则充满骄傲,黎明从刺骨寒夜里出生的气息携着丝丝血腥味的灼热,气味另人宠辱皆忘,极致兴奋。

【当你注视着深渊时,深渊也正注视着你。】

他对撒旦教赋予的死亡惶惑畏惧;对追溯宗教根源怀有的浓厚兴趣,却像是无法抗拒撒旦魅惑结果;若把这死亡魅影比作深色的漩涡,对于纳克尔·费列克斯而言,漩涡中心正是未知而璀璨的深渊,他渴望与之对视,似乎这样他就能洞悉世间一切真理,得知他真正内心渴望的为何物。

直到多年以后,那时纳克尔·费列克斯已经是费列克斯神父,他再次反思当初被自由的兴奋浪潮所掩盖的真正渴望,他少年时期追随马塞尔·普鲁斯特的真正意图。他得出他意料之中,命中注定的结论:

他渴望信仰。

信仰的缺失来源于少年时期他对宗教和信仰两者的认知界限暧昧不明,对青年人而言,如果躯体左侧是信仰,右侧是宗教,中间则隔着一条脊椎,他们共同屈居于躯体里纷扰不休,另纳克尔·费列克斯的脊椎阵痛传入头骨,迫使二者争夺斑斓之脑里的地位,两者即一体,都另他痛苦。

可事实上,信仰与宗教间的关系更加暧昧,他们好比亚当与夏娃,即是兄妹,又是父女,又是夫妻。
信仰与宗教拥有相同血脉,都源于人类精神空虚的的需求。无论物质是否丰腴富足,即便是为活着而活着的悲观现实主义者,看见疾苦现世里因有信仰的乐观主义哲学家,他们自身困苦却施善于他人,在嘲讽忠于信仰者靠伪善而生时也会不自觉地发现,自己精神上缺乏一种支柱供他们满足自身。譬如,古印度以雅利安民族为主流时产生的新兴宗教——佛教,感现世之苦,佛陀愿普渡众生。正是建立在巴哈拉文化受到战争的破坏并衰落,战争使古印度受难,旧的精神支柱已经倒塌的基础上产生的。有时宗教成为信仰的代名词,他们却因为年龄,性别,思想,人生经历不同而不能完全替代,其这时候他们是兄妹。
宗教生于信仰的肋骨。一种精神支柱的产生后,另这种思想必定在此种情况下产生的首领,随着信徒的多少决定他神化的程度———宗教诞生,就如圣母玛利亚在马槽里诞下耶稣,拘利国摩耶夫人在无忧树下诞下悉达多,宗教破腹而出,他们此时是父女。
信仰享受着宗教万人膜拜的权利,而大部分信仰都能以宗教相称(有时有种侮辱意味)。18世纪女性地位低下,素有妓女的世纪之称的英格兰,有侥幸得到遗产的女性,这份遗产也是为她未来的丈夫所有,用父辈毕生财富换取一个瘾君子的姓氏。信仰与宗教地位不对等,此时他们是夫妻。

如果有人要质疑,私欲与信仰哪一个最先诞生?政权与宗教哪一个更具权威?宗教莫不是在政治需求下的产物?信仰何谈?
这就是两者暧昧不明的界定标准——若将宗教里人私欲的部分削去,剩下的就是信仰。真正产生无信仰者的原因来源于怀疑,他们怀疑,剩下的东西究竟还剩多少。
这就是答案,起码是纳克尔·费列克斯多年以后得到的答案。

而人的私欲却是自然蓄意制造的。

【结28:15】
【你从受造之日所行的都完全,后来在你中间又察出不义。】

获得自由的兴奋感强烈到另他双臂颤抖,他嘴唇嗫嚅。感到来自炼狱的烈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炙烤内脏产生黑色的烟雾溢出气管呛伤喉咙,他不在乎;他为此哽咽,胸膛起伏,肺部扩张又缩小,他在呼吸。他张开双臂怀抱黎明,色彩、流年、空间交织在眼前,将纳克尔·费列克斯的瞳孔映射出琥珀色的虔诚,他要谨记黎明的温度,来抑制骨髓里的烈火震颤。
他被这千百种气息迷惑了,嗅觉失去往日精密仪器似的锐利,他曾在安纳托利亚女爵酒庄的葡果园内提前闻到了酒庄散发出的日益颓废消亡;闻到落地的甜腻葡果将在腐殖层随酒庄一同没落;身患绝症的侍女提前散发出死亡的气味,宛如公鸡鸣叫惊醒梦中处女时,少女散发出惊慌失措又无法避免的气味;献祭开始的前几天,埃莉诺沐浴时,他也提前闻到少女躯体上散发出极淡的兴奋气息,那时候他便知道他们一定会自由,一切都是命运。
这些气息一同涌入斑斓之脑,漩涡的璀璨深渊被虚幻厚重的浓烟填满了,青年人终究没有在黎明破晓前得知自己真正的意图。他并未发觉在自由带的兴奋浪潮后,将会迎来漫长刺骨良夜里无法忍受的精神空虚,他要接受北极圈内昼夜无光极寒般的现实。

这是纳克尔·费列克斯莫大的悲哀。



【结28:18】
【你因罪孽众多,贸易不公,就亵渎你那里的圣所。故此,我使火从你中间发出烧灭你,使你在所有观看的人眼前变为地上的炉灰。】



黎明破晓后,他们不知道去往何处,好像一切都结束了,他们的精力好像都在那一霎那燃烧殆尽,疲倦,心脏在狂欢后不堪负重,深沉地坠在胸腔里,好像他们可以去死了。

一连几天徘徊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他们真的死去了。

纳克尔·费列克斯坐在角落的位置黯然隐藏,一言不发。他就像一个黑色幽灵,一切现实的气味可以从躯体穿过——报童贩卖报纸的油墨味,土耳其商人麻布袋里香料的辛香,带给远方逝者的白玫瑰的暗香,车轮离开又回来带回湿润泥土的清香。他曾渴望尽情呼吸自由的气味直至迷醉,如今实现了,却让胸口伤疤灼痛,这是撒旦在嘲讽他的幼稚。
他们的皮肤在黑色外套下出奇地苍白,他们愈发透明,没人注意到他们,就连寻找他们的教徒也将角落里的活死人忽视。迷惘似乎在两人离开庄园的一刻把他们的精神献给了撒旦,唯独胸口炙烤似的痛苦能换唤回意识。纳克尔·费列克斯不记得那些漫长的时日里,他与埃莉诺又去看了多少次黎明,却没有任何一次能再燃起他们的激情,他们甚至忘记时间,在阳光下愈加透明,他们如此脆弱,能随时逝去。

直至纳克尔·费列克斯遇到他的导师,犹如亲父——马塞尔·普鲁斯特。

与那位英国山茶花似的法兰西男人目光相视时,他感到的震惊不亚于看到破晓时分带来滚烫的兴奋浪潮的黎明。
马塞尔·普鲁斯特的眼里装着一条清透松树林间流淌的小溪,里面满是鹅卵石和柏树落叶,浅浅地漂流着一只印第安式的小船,头戴月桂冠的古希腊哲人在里入眠,两岸犹如放映机播放着他的一生,船沿着婆娑的海湾,向黄昏时吞噬夕阳的亚得里亚海顺流而下。他会在夜晚苏醒,用诗篇记录旅行,譬如雾气中停留在黑礁石上的塞壬,攀爬他小船的裸藻,海鸟愿在他的船榫筑巢;不眠之夜,他就思考生与死,水流把他的忧郁带回上游;如果他看见星辰交替,他会因又活过一日而感激流泪,他知道自己离里亚得里亚海,他的生命终点,他的细节天堂又近一步。
马塞尔·普鲁斯特就是那位哲人。
哲人抛出橄榄枝,询问他是否愿意被救赎。
一种不亚于宗教,一种名为信仰的指路牌给他们指明去往亚得里亚海的航道。纳克尔·费列克斯想追随他,追随自己从未拥有的平静。他想追随这位习惯把马德莱娜小蛋糕浸在茶水里,从带有蛋糕屑的茶水里感知沧桑并坦然处之的哲人。

【结28:14】
【你是那受膏遮掩约柜的基路伯,我将你安置在神的圣山上,你在发光如火的宝石中间往来。】


但他也过早地从马赛尔·普鲁斯特身上闻到了处女惊醒的气味。

本part主题,美学


【歪,老哥你再不来接我我就要生气啦!烤一百个小甜饼也哄不回来!】

阿尔克诺亚·费列克气鼓鼓地盘着腿倒躺在椅子上,丝毫不担心椅子会翻过去。她已经无聊到把身上的小玩意,譬如银烟盒,镀漆怀表,乌兹钢的大马士革刀(Scimitar)等通通放在大衣下悄悄咪咪摆弄了一遍,她想正着要不要试着去踹踹铁门,扒扒墙角撬撬锁,成了就敲昏走廊里收拾资料的小巡警,顺便顺点东西走。

老哥说,走丢了不要乱跑,乖乖在原地呆着。

“明天好像方面包降价……把面包边用油炸了撒上糖粉做甜茶点。那个智障土尔其软糖(Lokum)贼他娘难吃………”她打发时间似地念叨,指甲轻轻抠去银纽扣上玫瑰花纹里的落尘,手背上正愈合的肌肤呈现出少女似的绯红,这象征虚幻的色彩在昏暗的拘留室里显得极为活泼鲜艳。而伤口深度却不多于阿尔克诺亚在自己手背上咬上一口留下的鸨红色牙印,或是阿尔克诺亚在纳克尔腰上随便一掐留下的淤痕。

她的身体从未留下疤痕,这也是运气好的证明———这个时间点阿尔克诺亚本应该在嘈杂的油腻小酒馆里和给船补给间上岸寻欢的海员打趣。阿尔克诺亚总饶有趣味地去触摸他们曝晒下泛着海水咸味的皲裂皮肤,晒伤的手臂上密布着深褐色的斑点终身难以消褪,就像鄂霍茨克海浮冰上栖居的环斑海豹布满蓝褐色斑点的乳黄色腹部。

他们开一些海上生活过的人才能理解的玩笑,使她不由得想起曾使自己肌肤晒伤的航海生活:阿萨辛每到一个港口就停留,连续在海上漂流的日子不算长,以至于阿尔克诺亚每次上岸没几天,晒伤的麦色肌肤就褪成原来的羊脂白。左手小拇指和右手食指上曾在阿萨辛前辈的的怂恿下纹上“Paradise【天堂】”与“Trust no one【勿信他人】”在日夜海水浸泡下渐渐褪色直至消失。除去日益加深的翼蛇与逆十字,生吞人肉让她产生的痛苦与内疚,她信仰的自然界什么都没能给予她。
阿尔克诺亚·费列克斯记得鹦鹉螺号的船长室,她敬爱的导师马塞尔·普鲁斯特(Marcel Proust)、鹦鹉螺号富于幻想的船长先生儒勒·加布里埃尔·凡尔纳(Jules Gabriel Verne ),还有陷在扶手椅,用阴郁深沉的目光表达寂寞的安德烈·纪德 (Andre Gide ),他们掩饰不住兴奋地在铺在桌面上的羊皮纸地图指指点点,语言化作千万条河流,顺河流至湖泊,海洋——汹涌着青年们万众狂欢式的野心,充满希望能忘却一切不利。马塞尔·普鲁斯特纤瘦身躯像精巧的乐器在亢奋的乐师指尖燃烧,他生病似的红着脸,轻咳着不停地向安德烈·纪德询问意见,“这样没有问题吗?”,“这样真的好吗?”,很轻的音调从他喉结上下滚动间奏出。儒勒·加布里埃尔·凡尔纳激动地在空气里来回比划手指,他灌了一肚子的威士忌,口齿不清 ,似乎他已经用含糊不清的卷舌音绘制了阿萨辛的未来,法兰西第三帝国的乌托邦。安德烈·纪德时而点头,而炙热的目光已经表达出他对阿萨辛蓝图的期待。
马塞尔·普鲁斯特笑着向阿尔克诺亚问道,“这样真的好吗?”


他们就像多年以后围坐在桌前,讨论着如何把理想付诸于意大利的彭格列们。

如果不是马尔塞·普鲁斯特,儒勒·加布里埃尔·凡尔纳,安德烈·纪德几位阿萨辛的精神领袖宣泄野心的影像在脑海里呼吸摇曳,她恐怕就把这段似水年华忘记了。这段回忆往往来自威士忌的麦芽味和混合橡木桶味的海盐味。大颗的海盐粒撒在一整串新鲜小番茄上,烤干水分后能储存很长一段时间,就是把盐炙番茄用白布裹好放进储藏柜里这个极短暂的动作中,这股气味就会不自觉地将阿尔克诺亚带入这段画面——即使有时不是画面,是一种感受,(或许是一种态度)极端兴奋和紧张感,但由于记忆模糊和缺少那种恰当刚好的海盐气息,诺拉已经无法再回想起鹦鹉螺号船长室里亢奋又渴望的激情,而记忆却因这股气味保留下来——她疑惑,究竟是感受使气味保留,还是气味引导了感受;又是何物保留了记忆?
记忆依存于气味吗?
安纳托利亚女爵酒庄只在九月份对外开放,她居住在主楼三层靠近红木楼梯的卧室里,长年拉起仅留一条细缝供埃莉诺观察茂密葡萄架间的旅人的厚重窗帘透出光线,就像一条无法泅渡的海切割了床与梳妆台, 房间里充溢着一股气息——她的嗅觉没有纳克尔·费列克斯敏感细腻,将其形容做少女的淡粉色,配上一点落入室内海平线似的光,不甜腻也不单薄。
分割线只能在九月的午日模糊,此时炽热日光让旅人们都昏昏欲睡。他们在餐厅里吃过白芦笋忌廉冷汤,熏肉奶酪塔(French quiche),烤春鸡,配新酿的贵腐酒。相与在休息室几局象棋,红茶和小松饼,几句风流话后都困倦着回客房小憩,屋外的小路上就不再有好奇心极盛四处窥望的旅人,。埃莉诺只有这时敢把窗帘拉开,看见屋下有徘徊的人就立即把窗帘拉上,有时却不知粗心还是故意,让他们看见白色蕾丝长裙的裙尾消失窗棂后,自此,一闪而过的白色魅影为安纳托利亚女爵酒庄蒙上了一层丝绸制的轻灵梦幻——年轻的巫女隐匿在这儿,供奉自己灵魂中的随性和大美。
火车鸣笛由远及近又驶去,泥土跟着震动,她横躺在床上,大敞的窗帘沉重又轻盈,光照进来,她感到向下陷,沉溺于淡粉色和光亮的气味里。室内变得闷热又孤寂,尘土飞扬又下沉似的寂寞和慵懒从气管顺血液流向各个器官,浸于骨髓,四肢充满气体,坚硬骨骼融化,随肺部收缩膨胀倾吐至室内气息里,唯独埃莉诺进入这种无限放松和寂寞的状态,抽象的气息能够用具体的事物形容:像丝绸般顺滑,规规整整填满房间边角,毫无缝隙。
埃莉诺·贝露娃本以为淡粉色和微光调配成的光滑气息是房间里本就有的,换句话说,来自她每一个因午日炎热展开的毛孔,她的体香。但当夜晚,睡前换上睡袍,烛光透过薄香色衣料,她闻到的香味要深沉,是女性本能天生带有的香气,不加粉饰的女人味,带着一个弯曲的尾将她再次钩入沉思:这股香味让她想起母亲,婴儿时蜷缩在母亲怀里吮吸乳汁,母亲乳房间散发过这样的香气,所以埃莉诺·贝露娃认为它是女人的气味。与母亲气味不同的是,她的气味有一层雨水过后葡萄叶上露水的清新。
她意识到自己错了,这股气味里不带任何孤独感。和房间里的气味不同,尽管她能从中感到些许几乎相同的放松感,而尘土飞扬以致难以呼吸的孤独,闷热与温和并存,深陷孤寂海洋在水面上起伏沉落,模糊了海平面锋利切割感,以上的种种都是没有的。
女佣把梳妆台搬到隔壁书房,把书柜搬进来,学业随年龄增加让埃莉诺·贝露娃发现香气逐渐消失,反而被稀释千倍薄香色睡袍上的气味占据房间主导,外加一份女佣放在床边驱虫的薄荷的清透。并非是她的心理作用,她再去书房时发现这股气息就是梳妆台抽屉里装满各色香料混合散发出的味道,她站在梳妆台前,这股气味从未如此浓烈使她确信无疑,但却无法在浓烈里陷入海浪起伏,仅是香气,在这里闻到它却让埃莉诺·贝露娃产生厌恶,就像它罪孽深重似的。
横躺在床上,她借逐渐远去被清透覆盖的气味回忆起那些尘土飞扬,孤寂炎热的午日。那时她就是那样的生活态度,漫长度日又孤独,她把孤独寄托在午日里了,寄托在房间里,胭脂水粉的气味里,见证的是当时埃莉诺·贝露娃的情感,她仅是借助气味回味罢了。
多年以后,加西亚·马尔克斯·马孔多坐在拉娜·派恩斯前,她领他离开诺拉·派恩斯的房间,向他口述诺拉·派恩斯的过往,他们站在窗前交谈,屋外轻灵的雨让语言模糊,如同巫女的蕾丝裙尾擦过厚重窗帘的絮语,诺拉·派恩斯在窗帘大敞的卧室里最后一次感到它的降临:闷热,尘土飞扬,慵懒,孤独,随加西亚·马尔克斯·马孔多飞舞的花体字充溢纸片似填满阴翳覆盖的卧室,诺拉·派恩斯静静地躺在床上感受四肢被粉红香槟气泡般光亮温柔的气体充满,起伏又下沉,一切又随逐渐燃烧殆尽被海风吹去灰烬的废稿一去不返,她又落回地面,她的情感终于得以解脱———忘记如何让气味引导记忆,带领情感;她忘记海盐的气味,忘记各色香料混合的气味;她忘记万众狂欢式的野心,忘记马塞尔·普鲁斯特,忘记鹦鹉螺号船长室里的极致亢奋;忘记安纳托利亚女爵酒庄,忘记闷热,尘土飞扬,慵懒与孤寂;忘记咀嚼人肉时清甜微咸的海水味和丝丝血腥味,忘记她曾内疚痛苦至深;忘记金火和血,忘记如何追忆似水年华。
她感到又能活下去。
【结28:19】
【各国民中,凡认识你的都必为你惊奇。你令人惊恐,便不再存留于世,直到永远。】


牙齿撕扯开肌肉纤维,血腥味的海水从四周泛起,淹没她,涌入鼻腔成为大脑产生苯基乙胺的原料。海浪崩塌,黑色翼蛇缠住勒紧她的颈部,她被破碎的道德观卡住喉咙,向永恒黯淡无光的深海坠去。
凝固的海洋,窒息而亡的启示之日终将到来。她求救又呼喊,海水把碎片冲入胃中。

【主啊,请解放我吧。】








“前些年,意大利东部也出现过大型活祭的祭祀仪式……【黑玫瑰之子】,是先生想打听的组织吗?”
“或许吧。”
纳克尔·费列克斯答到,他捏着下巴,并没有告诉朝利君自己过去被殉道差点儿翘辫子的事和为何要弃阿萨辛不顾追查到底的原因。也得感谢朝利君天资聪颖,仅是替马塞尔·普鲁斯特先生几日职务,他就已经把地下行业能得当处理,纳克尔估计朝利君这副如山涧清溪顺流青苔石缝的谦雅皮囊下恐怕早已熟知这行的规则,由此他便不多过问。
烛火摇曳,桌上信纸墨迹未干缀着波千鸟,羽翼戏水,在阴影扑棱微湿,海波起落。
“就算不是……在下之前托各地情报站的友人们去询问当地司铎近二十年的活祭仪式……他们在某次意外发现的牺牲遗址找到了一些东西……”
朝利君说英语的方式就像那些波千鸟,谨慎独到,句子间细微的停顿和偶尔合拍的韵脚就像诵俳句。从笔筒里抽出圆规和曲尺,一只手把桌上的书拨弄到一旁,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掏出一本《圣经》摆在桌上。
“说起来倒也可笑……明明是活祭却还让主见证,实是挑衅。”
“是共济会(Free-Mason)!”
“嘘。”
纳克尔·费列克斯借烛光看见朝利君做了噤声手势,关去电灯,“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在下没有美生会的人,只得知这个标志规规矩矩藏在不易发现密室里……有客人来了……”

朝利君灭掉焚炉,青烟升浮,音调低沉。
“不请自来?”

纳克尔·费列克斯向后面望去,露出袖口刀尖,反光。




让纳克尔·费列克斯来局子把诺拉接走的通告已经发出去了,可怜那个报信的家伙,估计连她老哥在哪都不知道。
阿尔克诺亚向铁门外看去,一个红发的小巡警正在收拾资料,诺拉又露出了那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特笑容———有乐子了。
笑得像个三岁巨婴。
“喂,警员先生,您还没有女朋友吧。”
小巡警愣了愣,没理她,继续收拾资料。
“那男朋友呢?”
“您肯定是个处男,这么晚还呆在局子里您肯定没有性生活。”
小巡警转过身,把姿势奇特说不清楚到底是坐还是躺的诺拉扫视一遍,“叫什么名字。”
“贝拉特里克斯·德雷(Bellatrix del rey)”她随口胡诌,脸上那幅奇特的笑容越发让人觉得欠揍。
看得加特林·埃斯波西托(Gatling·Esposito)简直想把东北大辣皮糊到这个灰头土脸性别不明的小东西脸上去。


注释及碎碎念
1.【马德莱娜小蛋糕(Madeleines)】一种长得像贝壳圆不啦叽的法国糕点,在国内其实挺常见的。
把马德莱娜小蛋糕泡在茶水里面吃是出自马塞尔·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里的梗,因为这娃子长年病卧在床,所以吃个蛋糕都能胡思乱想。
“有一年冬天,我回到家里,妈妈见我浑身发冷,说还是让人给我煮点茶吧,虽说平时我没有喝茶的习惯。我起先不要,后来不知怎么一来改变了主意。她让人端上一块点心,这种名叫‘小玛德莱娜’的、小小的、圆嘟嘟的甜点心,那模样就像用扇贝壳瓣的凹槽做模子烤出来的。天色阴沉,看上去第二天也放不了晴,我心情压抑,随手掰了一块小玛德莱娜浸在茶里,下意识地舀起一小匙茶送到嘴边。可就在这一匙混有点心屑的热茶碰到上腭的一瞬间,我冷不丁打了个颤,注意到自己身上正发生着奇异的变化。我感受到一种美妙的愉悦感,它无依无傍,倏然而至,其中的原由让人无法参透。这种愉悦感,顿时使我觉得人生的悲欢离合算不了什么,人生的苦难也无须萦怀,人生的短促更是幻觉而已。我就像坠入了情网,周身上下充盈着一股精气神:或者确切地说,这股精气神并非在我身上,它就是我,我不再觉得自己平庸、凡俗、微不足道了。”(马塞尔·普鲁斯特语)
2.【儒勒·加布里埃尔·凡尔纳 (Jules Gabriel Verne )】neta的是现实中的法国作家,科幻大佬凡尔纳,《海底两万里》《神秘岛》应该是耳熟能详的作品,文中的鹦鹉螺号就是出自《海底两万里》里的神奇潜艇梗。
3.【安德烈·纪德(Andre Gide)】原型是法国作家安德烈·纪德,我没怎么看过他的作品所以也不敢胡扯,我私心说他是老陀的小迷弟。neta这位先生完全是出于之前写到老陀的私心😂。还有本part出现的革命领袖·搞事三人组——普鲁斯特,凡尔纳,纪德,在三次里其实这三人完全不一年代的,大概是凡尔纳---纪德----普鲁斯特,所以……胡次八次的凡尔纳居然是老前辈😂

4.【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Gabriel José de la Concordia García Márquez)】,neta的是三次的哥伦比亚作家,马尔克斯,这位我不必多说😂,这是《百年孤独》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5.【主啊,请解放我吧】
这段其实是出自小麦田的《死亡之舞》,我没有查到出处,应该……不是启示录里面的……吧?
【主啊,请解放我吧】
【将我从那日永远的死亡中解放出来吧】
【届时,天地震动】
【您降临人间,用火制裁这世界】
【我将惶惑地等待】
【神怒之日的到来,等待您的审判】
【天地动摇,那是神怒之日】
【是灾祸与不幸之日,是叹息之日】
【主啊,请给死者永恒的安眠】
【用您的光芒照耀他们】
【主啊,请将我从永远的死亡中解放】
我估计应该是普通的祷告词,凭记忆手打,有误还请纠正。
我难道会说我犯中二病的时候念这个给别人超度?【呸

6.【黑玫瑰之子】似乎是比较正规的撒旦教组织,查到的资料
【黑玫瑰之子位于奥地利是正统的哲学型路西法撒旦教派组织,有一分派叫银蛇兄弟会,此教派十分神秘,能得到确切的资料只有这些。据说这是他们邮箱:blackroses-subscribe@yahoogroups.com
根据“撒旦的圣经”,黑玫瑰与撒旦紧密相关。黑玫瑰之子要亲手喂养并在撒旦的膝前教养,因为他显示了撒旦布满星星的星域,显示了每个古神话的庄严和永恒创造的技巧结构。】
我这里是真的黑了撒旦教……其实现代的撒旦教挺正常的,活祭之类的是完全没有的,奉行的是唯我主义,毕竟旧约里也是出现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之类的复仇式不教人好的神奇句子。
总之…从百度上摘了些东西,让我给他洗洗白。
【九训】
1.撒旦代表了豁欲,而不是无节制。
2.撒旦代表肉体生命的真实存在,而不是精神上的伪善幻想。
3.撒旦代表最纯粹的智慧,而不是自欺欺人的猜测。
4.撒旦代表了对那些值得友善对待的人的善意,而不是对那些忘恩负义的人的爱。
5.撒旦代表有仇必报,而不是容忍。
6.撒旦主张担负应该的责任,而不是关心无谓的东西。
7.撒旦代表人类只不过是一种动物,并没有比较高尚。
8.撒旦代表无视所谓的七原罪,因为他们会带来肉体、精神和感情上的满足。
9.撒旦是教会前所未有的好朋友,因为他在这些年里维持了它的运作。
十一诫
除非你被询问,否则不要发表意见或给予建议。(自觉)
除非你确定别人想听,否则不要对别人诉苦。(尊重)
在别人的地盘中,要显示对他的尊敬,否则别去那里。(尊重)
如果一个客人在你的地盘侵犯了你,不要仁慈,要残忍地对待他。(原则)
不要与别人发生关系,除非你得到了发生关系的信号。(自律)
不要拿不属于你的东西,除非这对其他人是种负担,且他们哭求解脱。(计谋)
答谢能让你成功的达成你的欲望的能力,如果你在获得它赐予的成功后,否定这能力,你会损失所有你获得的东西。(感恩)
不要抱怨于你无关的事。(自觉)
不要伤害小孩。(仁慈)
不要杀害不是人类的动物,除非你被它们攻击,或是为了得到食物。(仁慈)
当走在公共的地方,不要打扰别人。如果某人打扰了你,要求他停止。如果他不停止,就毁灭他。(原则)
1.愚蠢——撒旦九罪之首,撒旦教主罪。对愚蠢的麻木是最坏的情况。无知是一方面,但社会的繁荣正是依赖于人们的愚昧。它源于人们对耳闻之事深信不疑。媒体促使这种情形不仅被人们所接受,甚至被广为称赞。撒旦崇拜者们必须学会从骗局中发掘真相并拒绝成为愚者。
2.自负——言之无物虚张声势不仅令人怒不可遏,也有违Lesser Magic的基本规则。对眼下生财之道也采取同样愚蠢的方式。自负让每一个都被认为是个蠢货,不管他们是否能凭借那些小把戏取得成功。
3.唯我——这对于撒旦教徒来说非常危险。有些人不如你善于配合,你必须设定一套应对他们的方法。如果你期望他们对待你像你对待他们一样考虑周到,彬彬有礼,遵从有佳,那就错了。他们不会。相反,撒旦教徒时刻贯彻着“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的格言。且时刻保持清醒以避免滑入他人都和你一样的幻觉中去。诚如人们所说,乌托邦主义只有在哲学家的国度中才是完美的想法。然而,很不幸地(或者根据马基亚维利的说法,很幸运地),我们距离这点很远。
4.自欺——它曾在撒旦九训中出现,然而此刻仍值得重提。这是另一项主罪。我们没有必要对祭品或是食物保持尊敬,包括别人期望我们扮演的角色。自欺唯一合理出现的情形是那是有意为之的玩笑,但那已并非自欺。
5.随波逐流——根据撒旦的精神这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一个人的愿望令你受益,那么顺从它是理所应当的。但只有愚者才会顺应大众的意志,让众人对你发号施令。关键就在于,选择一个高明的领导者,而不是被群众的胡想所左右。
6.缺乏立场——对于撒旦教徒来说这会是莫大的痛处。你必须清楚地看到你是谁,你要做什么,你的存在会带来什么样的负面影响。我们每时每刻都在创造历史。在你的脑海中铺展历史和社会的辽阔画面。这对Lesser Magic和Great Magic而言都非常重要。让一切各得其所,不要人云亦云——你要明白,如今你与世界的大部分人已不再处于同一个层次。
7.摒弃本源——要明白这是给人们洗脑并让他们接受新鲜事物的关键。虽然实际上那些新事物不过是将人们广为知晓和接受的事物改头换面。我们总是被期望对创造者的智慧顶礼膜拜,而忘记事物的本质和初始。这会铸成一个为所欲为,喜新厌旧的社会。
8.多余的自尊——“多余”这两个字很重要。当你与过去完全决裂时,自尊是重要的。撒旦教会的原则是:如果自尊对你有必要,那么很好。然而当你由于它而止步不前,走投无路,唯一的出路是说一句:“对不起,我犯了一个错误,我想我可以做出妥协。”那么就这样做吧。
9.审美缺乏——这是Balance Factor的基本运用。审美对Lesser Magic而言非常重要,需要培养。很显然,在这个令人失望的市场经济社会,古典的审美形式无法为你赚取财富。但一对能够发觉美丽,发掘和谐的眼睛是撒旦的基本工具。我们必须利用它来创造伟大而神奇的成果。它不是人们所期望的那种哗众取宠,它就是它。固然每个人有自己的审美标准,它反映个人的态度。但不能否认,仍有让大众感到愉悦和和谐的形式存在于世。
关于圣经 《约伯记》 21:7 恶人为何存活,享大寿数,势力强盛呢。《约伯记》 21:17 恶人的灯何尝熄灭。患难何尝临到他们呢。神何尝发怒,向他们分散灾祸呢。《约伯记》 21:31 他所行的,有谁当面给他说明。他所做的,有谁报应他呢。

7.【波千鸟】出自川端康的《波千鸟》,应该算作《千只鹤》的续,现在写这个注释有些为时过早,之后扯到伦理和情欲的时候再写比较合适。
8.【东北大辣皮】纯属来搞笑的,硬要说的话,是牛叔的梗,我也不知道为啥就写上去了233

社会我老汉,人狠话不多。

【月练SIN1】百年孤独(Gatling的bg)到目前为止的整合

骨科组已上线。
然而Gatling还没上线。







族谱
第一代
Gatling·Pines【原名Gatling·Esposito】
Ark-nora·pines【原名Nora·Felix】
第二代
Adam·Pines
Ark·Pines【后改名Ark·Black】
Nora·Pines【后改名Nora·vento】
第三代
Hebrew·vento
Dawn·Pines
Dusk·Pines
第四代
Lana·Pines
Maryām·Pines
第五代
狱寺隼人








第五代

明黄白顶的敞篷车掀起柏油公路上一层黄沙,飞驰而去的车轮碾轧过加利福尼亚西海岸的微醺夕阳。狱寺隼人得真感谢这老爷车的顶篷收得起——混合着燥热与尘土气息,融化的柏油公路,沉沦炙热的北美黄昏只会给自己带来干涩与粘腻感,此时他正去往母亲的故居。右手食指的第二骨节轻轻敲打车窗,他看见曲折海岸线遥远的重叠处生长着一栋如同松树斜枝桠的建筑,仿佛是一种源自血缘的吸引力,狱寺隼人愈是靠近,枝桠生长得愈是高大快速,于是,他把油门踩到底,疾速前行。

三十一岁的狱寺隼人收到了死去多年母亲寄来的信件,她长眠地下的骨殖终于在风暴来临之际缓缓开口,三十年前的信件在龙卷风将侵袭太平洋西海岸的一周前发出,母亲希望他回到自己幼时的港湾故居把族谱去回,防止飓风撕裂它,连同羊皮纸上破碎的花体字和蛀虫内脏一同外露,留在狼藉的海岸上同老宅一同消逝。狱寺回想起信纸上每一个字母的尾端都带有一个小小卷弧的文字,银丝碧眼的可人透着碧海上黄昏潋滟的温柔,那张梦中萦绕多年的面容浮现在脑海,如同窗外血色夕阳和他波澜起伏的心情一样沉浮上飘,似乎下一秒黄昏就能重回黎明,母亲会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抽走男人两指间夹的香烟,而尾端带有小小弧度的文字就会成为语言从母亲的唇间倾吐,“别抽烟,对肺不好。”

而男人不会像过去的叛逆少年似的把头扭向一边,即不拒绝母亲,也不把目光投向她。如果有那么一天,狱寺隼人能够享受再一次被母亲关怀,他一定会将目光与母亲相视,交织目光的源头分别来自或复杂或快慰的祖母绿瞳孔,直到母亲要求自己好好开车,否则就直接行使到海里,向海的深处驰骋,等着被飓风一同带走也不会停止,如果可以的话。

他立刻丢弃自己孩子气的想法。

枝桠离得很近,粗壮的斜枝像挂着许多小松果似的,最高的松果支持着夕阳,枝尖把夕阳戳出血了。



第四代
Maryām·Pines的日记

我的曾祖,家谱上第一代有名字的曾祖父母,曾祖母是法国人,曾祖父是英裔意大利人,或许是曾曾祖母血统里混有一些吉普赛人和尼罗河河畔的血液,他们在一战结束以后横跨大西洋,带着我的祖父和祖父的双胞胎弟妹,搬到这片美洲大陆的西海岸上。

我的曾祖母如今还活着,她1894年出生,而现在是1994年,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加快速度写完家族历史的原因——那位见证过家族变迁的老人可能就会在某日浓雾的清晨,坐在床上望着窗外海平面上沉沉浮浮的老宅,升起太阳的光辉从老宅的窗户与她的目光相交,带走浓雾,也带走她的灵魂。而我还需听她的口述,记录那些我未曾见过的流年,在光阴里不愿消失的爱。正如我对我此时腹中孩子的爱,我的孩子有权利了解他的家族,我记录文字,尽我的责任。

关于老宅,就是那堆在我正居住的房子的后面靠近海岸的木头废墟。每一个面对海的窗户都能看见它,如今浮在海面上的只剩一个长满藻类的深色木制阁楼,阁楼灰蒙蒙的窗里挂着一个永远不会亮的灯泡。

我从小就很惊奇于旧宅。在多次光临的飓风在锋利黑礁石的帮助下早已割断固定老宅的麻绳,麻绳是我的曾祖父在1919年的飓风摧毁老宅前,他蹚过冰冷的海水把麻绳系在老宅的门柱上,另一头系紧在岸边的黑礁石边。当我还是小孩时,在岸边和拉娜一同拉拽这条九十年前的绳子,刚拖动没一会儿,麻绳被海水浸泡腐烂的另一头就露在了岸上。

“它在你们父亲和他兄弟出生的时候就断了,没在海上呆过就不知道海水有多毒辣……或许早就断啦,那天又来了飓风,把烂的另一头带上岸,我们很担心这些老木头就这样跑掉,再也不回来,吉普赛刚把黎明生下来,黄昏在来里头,我一边忙着一边想那些木头。”

我祖母是吉普赛人,她在生下父亲与叔叔的夜晚被升起的太阳带走灵魂,曾祖母喊她吉普赛。父亲和叔叔的姓名是早准备好的,黎明和黄昏。曾祖母,在家人面前,我喊她阿尔克诺亚。私下里,只有我和她的时候,我喊她诺拉。她在几年前才把水烟戒掉,声音嘶哑,身体却很好。

木头没有跑掉,一次次飓风到来,没有束缚它可尽情像吉普赛人那样四处漂泊。

“灵魂是无拘束的”。诺拉说,“时间用来流浪,身躯用来相爱,生命是用于遗忘,这是吉普赛人的生活哲学,但灵魂有它自己的归宿,有血缘可循的家,不是天堂,只有吉普赛的灵魂会向往极乐,因为他们没有永恒的居所。"

她琥珀色的瞳孔望向黑礁石陡坡上的最高点,有两座不得不提的墓碑,诺亚·派恩斯和阿尔克·派恩斯,我祖父的同胞弟妹,他们同日而生,同日而死。还有一座没能立墓碑的家冢希伯来·文托,诺亚·派恩斯未能出生的幼儿。不是所有母亲都能目睹孩子的死亡,正因如此,生命才会用于遗忘。


现在,我坐在诺拉床边的软凳上,她终于准备向我揭示派恩斯家族的一切秘密,包括这个家族出名已久的诅咒,海上漂浮不曾离去的老宅,后院里高低起伏的青冢,黑礁石……

“派恩斯家族的诅咒因我而起。”诺拉说,“从1894年的夏天开始,尽管,我并不相信。”

1894年9月9日,埃莉诺·贝露娃(Eleanor·Piont Noir),出生于巴黎北部约150公里处的香槟区,在这片能酿造出令全世界都为之倾倒的气泡酒的土地上,滋生蔓延着金色香槟光辉下的罪恶。










值得庆幸,狱寺隼人在天黑前赶到了。
微咸海风与松叶林的清透,混合潮湿苔藓的甜腻,落地的柏树果实静静腐烂。能听见老宅后海水起落的声音。这是百年来未曾变更的,即使这座林荫遮蔽,四周黑礁石四伏的房子如何腐朽溃烂,它的主人们或死亡或新生,或灵魂死而复生,老宅后的青冢被白蚁腐蚀摧毁,一切未曾改变,也将不会改变。

【活在当下】

当狱寺隼人的硬底皮鞋把水汽丰富的落叶踩得深陷泥土时,想到母亲日记里写下的一句话,来自近百岁的诺亚·派恩斯,相信母亲写下这句话时墨水里饱含的惊讶,就连狱寺隼人自己也没料到自己的曾曾祖母年轻时是个风流十足的名伶,她能随意出入英吉利的高级夜总会,与军官的情妇们调笑,听起来颇有一副拉娜·蕾梅黛丝的风格。

【“但我更乐意在小酒馆里呆着,给我卷根烟丝吧,thetokos,算了吧……那就太苦涩了。”她说。我想她并不是真的想抽烟,只是想开个有关我姓名的玩笑,她这个玩笑也开始让我怀疑诺拉所讲述的故事的真实性。

诺拉年轻时可不是什么善类,她名义上和作为神父的兄长住在教堂里,做个每周弹弹风琴,烤烤圣餐用的面包,把处女身献给上帝的虔诚姑娘。事实上,自从她到了英国后的两年里,神父兄长每晚上都到酒吧里把彻夜狂嗨的诺拉扛着抓回教堂,凌晨三点一家一家踹门找人,一边把图谋不轨的青年过肩摔一边忏悔不该在诺拉十二岁的时候拉她去酒吧搞事。
此外,诺拉还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她甚至承认自己曾是阿萨辛,在美人儿蕾梅黛丝出生后还计划暗杀了几个军官。名媛,修女,娼妓,刺客,几个毫不相关的身份混合到同一个人,尤其还是我自己的曾祖母身上,这种难以置信的情感就不自觉地产生了。】

狱寺隼人在路上看见一头鹿,它温润漆黑的眼睛看了看他,四肢轻跃,踩过腐叶夏荫发出稀疏声响,跑进林子里隐匿了。参天松叶遮蔽层层鱼鳞似的云,割碎光与影,这些细碎魅影领着狱寺隼人跨过栅栏,踏上老屋的木质阶梯,一层又一层。远处海浪的声音愈来愈近,而狱寺隼人也得以近距离观摩这座老宅——石砖把地基建地很高,就在海岸低崖上俯视蓝绿色通透的海,主体是源自于加利福尼亚南部,1905年兴起的工匠风格,深色的斜顶屋檐上开了几个小窗,窗前的紫藤花因无人搭理从窗棂溢出下垂,和满墙的爬山虎遮盖着老宅的衰败颓废,连同派恩斯家族的百年历史。
至于从屋顶螺旋向上,在南侧搭建起的小屋则风格迥异,像一颗松树旁逸斜出的枝干上结出的松果,在风里呼吸摇曳。美洲西的建筑风格是活泼的,松果们正表现了这一点,露木结构与漆成深色的木材,淡色墙面正是被削弱的都铎风格,象征乔治亚风格工艺繁复的花纹在另一只松果上却过早得被雨水腐蚀……
狱寺隼人从母亲的笔记中得知,母亲的童年就在最顶尖上那间草原风格的松果上度过的。母亲的母亲很早就将已逝亲人的房间房门固定死,似乎这样就能防止派恩斯家族的诅咒蔓延,或许,生命是用来怀念的。那是她生命的方式,与后代无关。
他内心也有一番忐忑,如果母亲的笔记中真为事实,那么,他十多年前所得的真相并非是什么真相,依旧是复仇者牵制彭格列的小把戏。
【我本打算把一切真相带进坟墓中。诺拉说,接着苦笑,然后,虚假的就会成为真相了。玛丽亚……你能体会吗……当人为了探寻真相不惜一切代价,用性命拨开层层迷雾,最后得到得却是空物的绝望感,远比接受真相是一个玩笑要痛苦得多,所以我的孩子们选择接受虚幻,万劫不复。】

即使知道老宅中不会有任何人,狱寺抱着无法形容的情感敲了三下木门,那种心情从他刚下飞机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他越是靠近老宅这份情愫愈加清晰,当他在西海岸公路上火急火燎一路驰骋时,脑海内频频浮现母亲,母亲,母亲,愈加清晰的忧郁脸庞。老宅仿佛有一根牵着狱寺灵魂的透明细线,他站在门前,肉体不知为何拥有格外的充实感,十多年来紧绷的神经也能沉溺在松香与海水气息里。这种无异于混沌的情感从未如此明显,他从未如此渴望母亲,母亲如海透明起伏的绿眼睛似乎质问他,是因孤独吗?
他无法回答。
母亲笔记中的字里行间流淌着坠入刺骨深海的太阳的孤独。
他想起《尤利西斯》:
【随着她那些小玩艺儿,被贮存在大自然的记忆中了[43]。往事如烟,袭上他那郁闷的心头。当她将领圣体[44]时,她那一玻璃杯从厨房的水管里接来的凉水。在昏暗的秋日傍晚,炉架上为她焙着的一个去了核、填满红糖的苹果。由于替孩子们掐衬衫上的虱子,她那秀丽的指甲被血染红了。】
  【在一个梦中,她悄悄地来到他身旁。她那枯稿的身躯裹在宽松的衣衾里,散发出蜡和黄檀的气味。她朝他俯下身去,向他诉说着无声的密语,她的呼吸有着一股淡淡的湿灰气味。】
  【为了震撼并制伏我的灵魂,她那双呆滞无神的眼睛,从死亡中直勾勾地盯着我。只盯着我一人。那只避邪蜡烛照着她弥留之际的痛苦。幽灵般的光投射在她那备受折磨的脸上。当大家跪下来祷告时,她那嗄哑响亮的呼吸发出恐怖的呼噜呼噜声。她两眼盯着我,想迫使我下跪。饰以百合的光明的司铎群来伴尔,极乐圣童贞之群高唱赞歌来迎尔[45]。】
【食尸鬼[46]!啖尸肉者!】
  【不,妈妈!由着我,让我活下去吧。】
狱寺隼人抱以对母亲的无限歉意又敲了三下橡木门,白蚁腐蚀有木屑混着灰尘飘下,母亲的影像被着悼念仪式似的浮尘随风远去。他一路踩响吱咯晃动的木阶四处寻找进屋的方式。
【在门口的地毯下,或者是窗台上安纳托利亚玫瑰的花盆下,甚至是铁皮邮箱里,钥匙很有可能在这些平常的小地方,自从加特林的记性越来越差……不对,从亚当需要常常去医院检查的时候我们就开始把钥匙放在外头,回家拿要带到医院的午饭或者是私人用品之类的。我当时也不年轻了,有时觉得钥匙带在身上也会很重,像过去没发好烤得硬邦邦的面包垂在胃里那种感觉,不过睡前喝一点prostokvasha就好啦,prostokvasha果然还是要去喝俄罗斯本地产的才行……prostokvasha超好喝!】
'诺拉真是个乐观的人。'狱寺隼人想起这段文字时得到一种莫名的愉悦感,他搬开一个个空花盆找起钥匙。在遇到鹿之前,把车停在栅栏边后就已经检查过邮箱了,狱寺隼人估计之前信箱中至少有一把钥匙,一些或许在海风日夜腐蚀中如同门前的地毯被蛀虫噬咬撕裂,一些被家父派遣收拾旧屋的佣人拿去使用。狱寺隼人刚从笔记里得知是母亲在生前拜托父亲,让父亲去打理老屋,这是母亲为数不多的遗言之一,父亲是遵守着的,直至几周前家父病逝。所谓的安纳托利亚玫瑰就不再有人打理,最终在海风中消逝。
钥匙在花盆里,插入锁孔轻轻转动,按下铜漆把手。海风从木门灌进屋去,旧宅如同良夜向狱寺张开深邃眼眸,慵懒日光下白亮的飞尘是它眸中的星屑。
他向屋里走去,面前光影暗淡的走廊像是连结百年时空的隧道,此端是站在镶嵌彩色玻璃窗木门前的狱寺隼人,彼端是派恩斯家族百年相聚的光亮客厅。他犹如睡意朦胧的幼童对周围熟悉温柔的气息睁大双眼。鲜活的灵魂和色彩重构,透明轮廓镀上光线的先辈们在客厅里,窝在柔软的沙发和白羊毛毯子里,在赤色大丽花图样的鸟笼椅上,在噼啪作响的炭火边轻声絮语。日光透过落地窗的桎梏,幼小的孩子打闹穿过厨房,他们躯体通透。炉膛里正烤好俄罗斯黑列巴,长柄锅里煎着三文鱼片,加了百里香,香茅草和迷迭香,欧芹。
“我回来了。”
狱寺隼人说,沙哑深沉的男低音让一切朦胧幻灭。百年重构的家族就如海风中的安纳托利亚玫瑰,蛀虫噬咬的鹿皮地毯,尘土飞扬,顺着海风漂流。

【欢迎回家。】
尘土如是说。


【我出生于1894年9月9日,法兰西,香槟区,白丘(Cote des Blancs),安纳托利亚女爵酒庄。】
阿尔克诺亚写到一半,船舱震动,金属笔尖在羊皮纸上戳出个小洞。她百无聊赖得把纸团一揉丢进纳克尔不剩多少威士忌的玻璃杯里。
“toucher le but!(命中目标!)”
“诺拉,这样很浪费。”
“反正刚才船震动的时候不也洒光了吗?”
阿尔克诺亚睁大琥珀色的瞳孔,满不在乎地摆弄起深色大衣上的渡漆纽扣,“我们俩可是要称霸白教堂区,不对,全伦敦的一代枭雄,别在意无聊的事情。”
“诺拉,你的袖剑快露出来了。”
“无聊!”
“诺拉……”
“不听不听,老哥念经!”
纳克尔为自己小正好四岁的妹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十四岁的小鬼哪学来的词。他把小鬼的大衣袖子理了理,顺手拉上帽子,黑帽兜遮住阿尔克诺亚的半张稚气未脱的脸。
这是费列克斯兄妹第一次脱离阿萨辛组织单独远行,从布洛涅乘轮船穿越英吉利海峡,先偷渡到多佛尔,然后坐火车到伦敦。
说实话,这点距离不算什么。两年前,当时他们还不姓费列克斯,他们从安纳托利亚女爵酒庄晃荡到巴黎圣母院,150多公里,天生的好运气从来没让两人累着,总会有好心的马夫让兄妹搭上装满草料的车。艾莉诺窝在干草堆里,身上盖着纳克尔的羊毛外套,纳克尔坐在她身旁挡住夜间有些刺骨的风。他们身上尚存安纳托利亚女爵酒庄里莫尼耶品乐(Pinot Meunier)成熟时散发出的馥郁醇香,以及为献祭撒旦而打开红葡萄香槟(Blanc de Noir)及粉红香槟(Rose)橡木塞时,溢出白沫混合着饼干、发酵饼、烤面包、果仁和覆盆子的香气,如同少女散发出的美妙体香。以及撒旦教仪式中,血色逆十字流淌血液的极腥气味。纳克尔和埃莉诺都见过宗教画,而逆十字上没有圣伯多禄宗徒,只有路西法刺断弥赛亚腿筋时留下的血迹和盘旋缠绕的翼蛇。
马驹嘶鸣,黎明破晓时,他们在巴黎第八区下车。巴黎人不早起,但巴黎城无夜,花都的纸醉金迷从此刻开始,延续昨夜的狂欢,清晨不过是酒宴高潮后酒醉眩晕的小歇。
把金表在香榭丽舍大道当掉。在逐渐苏醒的街道里穿行,在看门人犯迷糊时偷偷溜进玛德莲教堂的铁艺雕花大门,他们顺着钟楼而上,在最高处埃莉诺和纳克尔吃着一块牛角面包,上面刷了薄薄一层黄油,在湿润的风里冒出白烟。
在高处俯视黎明,他们想起伏尔泰(Voltaire),让-雅克·卢梭 (Jean-Jacques Rousseau)。
他们再也没有身份,第一次感受到身为自由人的骄傲。
结28:14
【你是那受膏遮掩约柜的基路伯,我将你安置在神的圣山上,你在发光如火的宝石中间往来。】


“我们要到多佛尔了。”纳克尔说。

一些注解: 一些注解: 1.Maryām·pines是狱寺的妈妈。 关于诺拉开狱寺妈妈名字的玩笑。【Maryām】在亚兰文里有【苦涩】的意思,翻译为圣母玛利亚。【Thetokos】也译做圣母玛利亚,相比【Maryām】更加官方一些。 2.【prostokvasha】俄罗斯的乳制品,可以帮助消化的乳酸,感觉像酸奶。俄罗斯人,尤其是长身体阶段的小孩子,一天要吃到六顿饭,所以会睡前喝一点【prostokvasha】来消化食物。 3.【白丘(Cote des Blancs)】香槟地区最著名的三大产地之一,其余两大产地是马恩河谷(Vallee de la Marne)和兰斯山(Montagne de Reims)。安纳托利亚女爵酒庄为虚构酒庄。 4.诺拉最初的名字是埃莉诺·贝露娃(Eleanor·Piont Noir),其姓氏贝露娃(Piont Noir)为葡萄品种。 5.【莫尼耶品乐(Pinot Meunier)】红葡萄品种,用于酿制香槟的主要品种之一。 6.【红葡萄香槟(Blanc de Noir)粉红香槟(Rose)】香槟的两种风格口味。 7.【圣伯多禄宗】又译作圣彼得,耶稣的得意弟子,被倒钉在十字架上。 8.【弥赛亚】这里指基督。 9.【伏尔泰和卢梭】俩大哲学家,法国大革命的搞事者。 有误之处还请指出!